某天打开自己网站,首页被换成了一句话,或者多了一堆赌博、博彩的跳转链接,再或者搜索引擎提示"该网站可能被入侵"。这种情况在中小站长和中小企业里非常常见,尤其是跑着 WordPress、ThinkPHP 这类开源 CMS 的站点。网站目录被人写进了一个后门文件,攻击者就能随时控制你的站点。
遇到这种情况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"把被改的文件删掉、把首页恢复",然后当作没事发生。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做法——你删掉的只是症状,攻击者留的后门还在,过几天又被挂马一次。正确的流程是:先隔离、再定性、再找入口、最后才清理。
这篇文章给出一套完整的排查流程,从怎么发现篡改、怎么做文件完整性检测,到怎么找 webshell、怎么判断它是从哪个漏洞进来的,以及最后怎么安全地清理和恢复。命令都区分了 RHEL/CentOS/Rocky 和 Debian/Ubuntu 两套体系。
一、第一步:隔离,别急着删
发现被篡改后,最忌讳的就是立刻在服务器上删文件、改文件。原因有两个:一是删除会破坏证据,你就再也查不出它是怎么进来的;二是攻击者可能留了监控,你一动他就知道。
正确的第一步是隔离。如果服务器在云上,先修改安全组,只放行你当前的管理 IP,或者干脆先断掉公网,只保留运维通道。业务受损和"继续被攻击"之间要取舍,一般安全优先。
# 记录当前时间和可疑文件的元信息,先取证
date
stat /var/www/html/index.php
# 保留一份现场快照(把可疑文件复制出来,别原地删)
mkdir -p /root/incident-$(date +%F)/evidence
cp -a /var/www/html /root/incident-$(date +%F)/evidence/
隔离之后,再开始分析。记住一个原则:在确认入口堵住之前,任何清理都是无效的。
二、确认篡改的范围:时间与内容两条线
要判断"被改了什么",可以从两个维度入手:文件被修改的时间,以及文件的内容特征。
# 找出最近被修改过的文件(按时间倒序),这是最直接的线索
find /var/www/html -type f -mtime -7 -ls | sort -k11 -r | head -n 50
# 只找最近 24 小时修改的 PHP/HTML/JS 文件
find /var/www/html -type f \( -name "*.php" -o -name "*.html" -o -name "*.js" \) -mtime -1
# 按修改时间列出某目录下所有文件
ls -lt --time-style=full-iso /var/www/html | head
用 -mtime -7 表示最近 7 天内修改过的文件,数字可以按需调整(-mtime -1 是 1 天内,经验上挂马都发生在最近几天)。重点看那些"业务根本不会去改"的文件,比如根目录下的 index.php、wp-config.php、robots.txt,或者任何你完全没印象的随机命名文件(如 a1b2c3.php)。
内容层面,可以搜一些后门的特征字符串:
# 搜索常见的 webshell 特征(eval、assert 等危险函数)
grep -rn --include="*.php" -E "eval\(|assert\(|base64_decode\(|system\(|shell_exec\(|passthru\(" /var/www/html
# 搜索一行内极长、经过混淆的代码(常见于免杀马)
grep -rn --include="*.php" -E "\\\$\{.*\}" /var/www/html | awk 'length($0)>500'
三、文件完整性检测:有基线才叫检测
上面找的是"最近改的东西",但如果你连正常文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就很难判断哪个是恶意新增。这就是文件完整性检测(FIM)的价值:先给干净的系统建一份"指纹基线",以后拿当前状态和基线一比,多出来、被改动的文件一目了然。
在应急场景下,如果之前没有基线,可以临时下载一份对应版本的官方源码来比对。以 WordPress 为例:
# 下载官方同版本包,解压后用 diff 对比核心文件
wget https://wordpress.org/wordpress-6.x.x.tar.gz
tar xzf wordpress-6.x.x.tar.gz
diff -r --brief wordpress /var/www/html | grep -v wp-content
wp-content 目录下是主题、插件和上传文件,会正常变动,所以要排除;wp-admin、wp-includes 是核心,任何差异都值得怀疑。其他 CMS 也可以照此思路找官方包对比。
如果打算长期做完整性监控,就该上 AIDE 这类工具(下一篇会专门讲部署)。下面这张表对比了常见的完整性检测手段:
| 手段 | 原理 | 适用场景 | 优点 | 局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find 按时间 | 找近期修改文件 | 应急快速定位 | 零依赖、快 | 只反映时间,看不出内容 |
| diff 对比官方包 | 与干净源码逐文件比对 | CMS 类站点 | 精准识别核心被改 | 需拿到对应版本 |
| 哈希清单 | 记录并比对 SHA256 | 自建站点 | 简单可靠 | 需事先生成基线 |
| AIDE/Tripwire | 建库后持续监控 | 长期防护 | 自动告警 | 需维护基线、有学习成本 |
| RPM/dpkg 校验 | 包管理器自带校验 | 系统文件 | 无需额外建库 | 只管包内文件,不管网站 |
包管理器自带的校验在排查系统级篡改时特别好用,因为它直接对比当前文件与软件包记录的哈希:
# RHEL/CentOS/Rocky:校验所有已安装包的文件完整性
rpm -Va
# Debian/Ubuntu:需要先装 debsums
apt install debsums -y
debsums -c
输出里以 5(内容不一致)或 S(大小不一致)开头的行,就是被动过的文件。
四、找 webshell:别只看文件名
攻击者不会把后门命名为 shell.php。常见的花招包括:把马藏在图片目录(upload/2027/09/abc.jpg.php)、用 .php. 或者大小写混合绕过、把代码塞进正常的 functions.php。所以找马不能靠文件名,要靠行为特征。
# 找出内容里含危险函数组合的文件(比单个函数更准)
grep -rl --include="*.php" -E "eval|assert" /var/www/html | xargs -r grep -l -E "base64|gzinflate|str_rot13"
# 找出非常规位置下可被执行的 PHP 文件(上传目录不该有可执行 PHP)
find /var/www/html/wp-content/uploads -name "*.php"
# 找最近创建但名字乱码的文件
find /var/www/html -type f -name "*.php" -printf "%T@ %p\n" | sort -rn | head
在服务器上翻找的同时,也可以用一张"日志侧"的网兜底:webshell 的访问请求本身会留在 Web 访问日志里。
# 找访问日志里 POST 到可疑 PHP 的记录(后门常靠 POST 传指令)
grep -E "POST .*\.php" /var/log/nginx/access.log | awk '{print $1, $7}' | sort | uniq -c | sort -rn | head
# Apache 的日志路径
grep -E "POST .*\.php" /var/log/httpd/access_log | tail -n 50
把日志里被频繁 POST 的可疑文件路径列出来,和文件系统里找到的马一对照,往往能锁定真正的入口。
五、追根溯源:入口是从哪进来的
找到 webshell 只是找到"结果",还要找到"入口",否则清理完很快又会被写进来。常见入口有这几类:
| 入口类型 | 典型特征 | 排查方向 |
|---|---|---|
| CMS/插件漏洞 | 特定版本存在 RCE、上传漏洞 | 对比版本、看补丁公告 |
| 弱口令后台 | 后台存在暴力登录记录 | 查登录日志、限后台访问 |
| 上传功能未校验 | 上传目录出现可执行 PHP | 检查上传白名单、目录权限 |
| 文件包含 | 日志中出现异常参数路径 | 查 URL 参数、看配置 |
| 服务器自身被入侵 | SSH 登录异常、系统文件被改 | 查 secure/auth.log、rpm -Va |
这一步要结合登录日志(/var/log/secure、/var/log/auth.log)和 Web 访问日志一起看:攻击者通常是先从 Web 打进来(弱口令或漏洞),拿到一个 webshell,再用它作为跳板去动系统。如果发现系统层面的异常,就要按"主机被入侵"的流程处理,不能只当成网站问题。
六、清理与恢复:顺序错了会重复中招
在入口堵住之后,才可以开始清理。建议的顺序是:
# 1) 备份取证文件(别直接删)
# 2) 修复入口:升级 CMS/插件、改后台弱口令、关闭危险上传
# 3) 用官方干净文件替换被改文件,而不是手工编辑
# 4) 删除确认的后门文件(保留副本)
# 5) 检查计划任务与后门账号
crontab -l
grep -v nologin /etc/passwd
ls -l /root/.ssh/authorized_keys
# 6) 重启 Web 服务并验证
systemctl restart nginx # 或 httpd/apache2
如果被压缩过的代码藏进了正常文件,手工编辑极易遗漏,此时最稳的是用官方包覆盖核心目录。数据(数据库、上传的图片)要单独评估,因为攻击者也可能往数据库里写马。
风险提示:替换和删除文件前,一律先在 /root/incident-日期/ 留一份副本;涉及数据库时先做一次完整备份。清理是全流程里最容易"越清越乱"的一步,慢一点比快一点好。
常见问题
Q:只把首页恢复成正常的,是不是就可以了?
A:不行。首页被改只是症状,后门文件还在。必须先找 webshell、堵住入口,再恢复页面,否则很快复现。
Q:没有基线,怎么判断哪些文件是被改的?
A:可以下载对应版本的官方源码做 diff 对比,或者用 rpm -Va / debsums -c 校验系统文件。长期方案是部署 AIDE 建基线。
Q:上传目录里发现了 PHP 文件,一定是马吗?
A:很高概率是。正常上传目录不应允许执行 PHP。结合它的创建时间、内容里的危险函数和访问日志里的请求综合判断。
Q:日志被删了查不到入口怎么办?
A:把服务器隔离后做主机层排查(进程、计划任务、账号、系统文件完整性)。日志缺失本身也是入侵信号,说明对手在擦痕迹。
Q:清理完还要做什么?
A:轮换所有相关凭据(数据库、后台、SSH 密钥),升级组件版本,并把这次发现的特征沉淀成监控规则,防止同类问题再次发生。
总结
- 发现篡改先隔离取证,不要急着删改;删除会让你丧失判断入口的依据。
- 用"时间线(find -mtime)+ 内容特征(危险函数)+ 完整性比对(diff/哈希/包校验)"三管齐下定位被改文件。
- 找 webshell 要看行为不看文件名,并把 Web 访问日志与文件系统对照,效率最高。
- 找到马之后必须追入口:CMS 漏洞、弱口令、上传未校验是三大高频来源,入口不堵清理就白做。
- 清理按"备份 → 堵入口 → 官方文件替换 → 删后门 → 查持久化 → 验证"的顺序进行,并轮换全部凭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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